他做的都只是平常人所做的事,但是由于有高度的觉解,他所做的事对于他就有不同的意义。
如前所述,自然之天经地义是一切可能生活的前提条件,因此,天地无争议,唯有居于天地之间的人之所为才生出需要反思的问题。在这个意义上,所有问题都是可能性的展开:变化、生长、未来、不确定性、互动性、合宜度、互补性…… 变化乃是天道,天道是前提而不是问题,因此,变化本身也不是问题,而是给定的存在状态,只有对变化的回应才构成问题,也就是说,人做事,就有问题。
即使在经验非常稳定因而宝贵如金的古代,以往知来也并不完全可靠,因此,未来从根本上说是一个必须时时与之商量的对象,经验便是与未来商量的本钱,但在形势变化而经验失灵之时,就必须对存在方式有所创作,即所谓作,重新定义未来的可能路径,同时就是创造历史,所以说,存在论也是创世论。甲骨文的古字,最早为,后来为,上部竖形之原义就是十,所以后来转化为十之字形,意思是立中,似乎暗喻正位定时,根据冯时的分析,[15]9-13乃源于立表测影,是表达中心与四方之图形。未来尚未存在,因此未来不是一个知识对象,可是未来又是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,因此是一个形而上学问题。[1]《周易•系辞上》天道乃万物生生不息之道,也就是以变而在(being in becoming)之道。有德无位,即无制作之权。
由此,中国以历史为精神依据,以历史去解释生活的理由和意义,史书成为中国之圣经(14),故曰六经皆史[11]1。生生无法独生,因而必需万物互相生生,此乃自然之道。不要以为只有利用某物,才使某物真正成为某物。
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,此材之患也。因为人以实际功用的眼光,根本无法领略外在世界的美。(同上)马成为人的工具,不是马的幸运,而是马的不幸。又有大树,惠子向庄子言曰: 吾有大树,人谓之樗。
外物,即不以利害看待事物,虽然不是庄子认识的最高境界,但是,不以有用的眼光来看待外物,而代之以无用的眼光,是人对待外物的最高境界。冬,与越人水战,大败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
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汉冱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飘风振海而不能惊。(《诸子新笺•庄子新笺》,见方勇、陆永品,第26页)因为惠子世俗气味太重,他只能看到有用之用,而无法感受到无用之用,因此,他也无法享受到生命的逍遥、自由与乐趣。老庄哲学所要彰显的,就是这样一种境界、一种德。其中讲到栎社树: 其大蔽牛,絜之百围,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,其可以舟者旁十数。
人为了利用牛与马,而落马首穿牛鼻,完全是出于人的有限的需要。(《齐物论》)道之亏,在于是非之彰。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也。就其伐树以为梁,梁存而树不存而言,则是残害。
下引只注篇名) 在惠子看来,可以容五石之量的大葫芦,大则大矣,却不能盛水。所以如此,因为其闻道矣。
庄子有用无用的思想,是对老子有为无为思想的落实,也是对老子思想的重要发展。烧之,剔之,刻之,雒之。
有用之用与无用之用都是从用的立场观物,此外,还有不以用的立场观物、待物。牛马之天然,只限于龁草饮水,翘足而陆。女偶如何闻道?在于他能够外物,亦即不以利害来看待外物,亦即将物置之度外。不仅如此,人囿于有限的实用性,在残害外物的同时也伤害到人类自己。鸟在自然状态下本来就是鸟,不是被人关在鸟笼之中才成为鸟。虽有义台路寝,无所用之。
此种现象在庄子之后有更为严重的发展。人类囿于实际功利的需要,只注重于物的具体有用性,只留意于有用之用,此不仅具有局限性,亦具有破坏性。
庄子哲学的一大功劳,正在于要使人突破对于有用之用的局限。恶乎至?有以为未始有物者,至矣,尽矣,不可以加矣。
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。《孟子•尽心篇下》‘今茅塞子之心矣,与此句同意。
油脂引燃了火,已燃之火更熬干了油脂。不夭斤斧,物无害者,无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。(《大宗师》) 外物而后外生,外生而后能朝彻见独无古今,以至于入于不死不生。所谓用,是指一物能够满足人的某种具体需要的用途,亦即某物的具体功用和实际价值,或曰使用价值。
对于物而言,则是损坏和残害。从人的实用的功利的立场出发,自以为是地以为何者有用、何者无用,是非常狭隘的。
而知之至,以为未始有物。已外物矣,吾又守之,九日而后能外生。
惠子曰: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庄子曰: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(《秋水》) 以往的解释大多只关注其间的知与不知,如郭象曰:欲以起明相非而不可以相知之义耳。子非我,尚可以知我之非鱼,则我非鱼,亦可以知鱼之乐也。
正像马克思所说的:贩卖矿物的商人只看到矿物的商业价值,而看不到矿物的美和特征,他没有矿物学的感觉。高亨曰:谓有蓬蒿生于其心而不灵慧也。正像宋代画家郭熙所言:看山水亦有体,以林泉之心临之则价高,以骄侈之目临之则价低。庄子曰:牛马四足,是谓天。
三、无用 在庄子看来,人可以利用外物,但人不要以为利用外物为理所当然。聚族而谋之曰:我世世为洴澼絖,不过数金。
服牛乘马,是人之事,并不是牛马之事,并不是牛马之天,并不是牛马天然必当如此。所以,在庄子哲学的视域中,关于物以及其用,有三个层次的分界:有用之用、无用之用,以及无用。
马,蹄可以践霜雪,毛可以御风寒。这一伤害最主要的表现在于:人类因此而只看到了物的具体有用性,而看不到物的无限广阔的丰富性,看不到物的美以及物本身。